悼二嫂(小小說)——文/新縣 ?汪宗軍

閱讀:14067 2019-07-03 16:29:15
  “小爹,我娘走了?!薄 〗擁街抖戀牡緇?,我忽然一驚,半天沒緩過神來?!  白吡恕?,在我們豫南地區,通稱是指“人死了”?!  澳隳鍥絞幣裁揮脅?,怎么說走就走了呢?什么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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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小爹,我娘走了。”

  接到侄兒冬至的電話,我忽然一驚,半天沒緩過神來。

  “走了”,在我們豫南地區,通稱是指“人死了”。

  “你娘平時也沒有病,怎么說走就走了呢?什么時候走的?”一連串的問題在我腦海里冒了出來。

  “什么時候走的,我們也不知道,電話里一時半刻也說不清楚,有時間,你就回來一趟吧。”還沒等我往下問,冬至就急匆匆地掛了電話。

  冬至的娘,按輩分年齡,我叫她“二嫂”,由于她的家居住在灣子的最高處,我們平時稱她“高灣二嫂”,以區分家族中還有叫“二嫂”的婦女。雖然平時在外面上班很長時間沒有回去了,但也沒有聽說她患有什么重大疾病,怎么說走就走了呢?

  什么時候走的,聽語氣冬至也不知道。

  到底咋回事?我一時迷惑了。

  老家死人了,又是這樣的鄉親,我必須請假回去。

  一路上,天灰濛濛的,雨夾著雪,車窗外,寒風刺骨,到處白茫茫一片。坐在車內,我一句話也沒有說,思緒早已飛到了老家四十年的興衰變化。

  我的老家在豫南的一個小山村里,在我的記憶中,始終住著十五六戶人家,七八十口人,從來沒有超過一百人,土地沒有分產到戶的時候,一灣子人過著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田園式生活,家家戶戶雞鳴狗吠,人人和和融融,恰似一個大家庭。改革開放四十年來,年輕人考學的考學,務工的務工,加上搬到集鎮和縣城住的,一下子讓村莊寧靜和孤寂下來。過去的農村,家禽滿天飛,牲畜到處跑,現在很難尋覓到它們的蹤影了。

  村莊就剩下五位老人了,這五位老人中就包括“高灣二嫂”和二哥。平時鄉親們很少回來,就連春節也不回老家了,他們或在外地而不歸,或在集鎮和縣城當上了城市“居民”,過上了城市人的生活。

  “高灣二嫂”在我的印象中是位十分慈祥的農村老人,七十多歲,臉龐紅潤,一頭銀發,說話輕言細語。她一生和二哥共撫育五個子女,三兒兩女,兩女都出嫁到外地去了,大兒、二兒因都是精神病人,被評上貧困戶而易地搬遷到集中安置區了。小兒子冬至因有一手焊接手藝賺了不少錢,在集鎮買了房后定居在集鎮。二哥、二嫂因為不愿意和兒子們住在一起就留在了老家,和其他幾位老人守望著農村的山、水和土地,守護著農村的一草一木,一磚一瓦。

  過了水泥路,便是泥濘路,小車在泥濘路上一顛一簸地行駛著。走進村口時,眼前熟悉的村莊變得模糊起來,村子七零八落的房子沒有一點生氣,幾乎所有的房子都是殘垣斷壁,門前雜草叢生,垃圾遍地,幾棵記憶中的大樹被白雪覆蓋著,隱約可見。

  只有村子的最上方聚集了不少人,他們在忙里忙外,都是來悼念二嫂的,有本村的鄉親,也有外來的親戚,但大部分都是本村居民從外面趕回來的,一個個顯得熟悉而又感陌生的臉。

  我下車后徑直奔著堂屋看了已經死去的二嫂,她平躺在床上,臉龐依舊紅潤,頭發依舊銀白,好像已經睡著了,只是沒有感覺我的到來,我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她熟悉的臉,半天沒有出聲,畢竟我們已經陰陽兩界了。

  “把你二嫂葬在我二爹的旁邊,先生說比較合適。”剛坐下,二哥就過來說。二哥是一個比較干瘦的農村小老頭,成天都是沉默寡言的,他戴著一頂黑帽子,滿臉胡子拉茬的。他說的二爹,就是我的父親。我父親十年前病逝時,沒有葬在家族的墳園里,而是葬在村前的一個小山包上,一個向陽的地方。父親生前說,這里一年四季暖和。

  “都是本家嫂子,葬就葬唄。”望著二哥悲傷的表情,我無法拒絕。

  “出殯的日子定在后天。”二哥說。

  我“嗯”了一聲算作回答。

  走出堂屋,我和鄉親們一一打招呼,有熟悉的,也有不熟悉的。在與他們交談中,我才知道了二嫂的死因,心中的疑惑雖然解開了,但是心情更加沉重了。二嫂是上吊死的,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,兩個月前,她摔了一跤,摔折了腿,做了手術后便回家休息,可是腿一直痛,折磨得她受不了,子女又都沒有在她身邊照顧,她便趁二哥在外務工的日子選擇了自殺,至于死于何時,都不知道。據說,二哥在外面回來時,她已經吊在堂屋的橫梁上,身體僵直僵直的,早已沒有了呼吸。

  知道二嫂的死因,我悲憤她的子女們沒有好好地照顧她??墑俏矣幟茉顧?兩個女兒出嫁了,為了生計常年在外務工,幾個兒子也各有各的情況奔波在外,連二哥這么大的年紀了還要出去做工。村子里有的只是幾位垂垂暮年的老人,自己的日子都十分艱辛,哪還有能力幫助別人呢?

  想起二嫂艱辛的一生,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悼念她一路走好!

  兩天后,全村的人都從四面八方回來了,團聚在二哥低矮而又潮濕的屋檐下,守著二嫂的靈柩,在一陣敲敲打打的鑼鼓聲中,迎著紛紛的雪花,和著飄飛的紙幡,把二嫂送到了她該去的地方。

  回到家里,我告訴妻子不久前做的一個夢,一天夜里,我夢見許多人背著鋤頭鐵鍬,在父親的墳山上走來走去,然后挖了一個巨大的墳坑,要葬什么人。當時我一驚就醒了,不知這是什么原因,現在想起來,是應夢了。

  “那是你二嫂托的夢。”妻子說。

  “這次二嫂走了,全村的人都回來了,好長時間沒有這樣團聚過。”我說。

  “現在包括人家孩子結婚、出嫁,春節過年,鄉親們都很少回去了,只有農村老人了,人們才回去幫忙,算是鄉親們一場。”妻子說。

  想想妻子說的話也并無道理。現在農村,只有死了人了,人們才會從四面八方趕回去團聚在一起,這種團聚,不是在春節,也不是在別人結婚大喜的日子。

  我們老家的人,下次團聚在什么時候呢?我不得而知。

終審:盧成良編審:孫蘭編輯:劉宏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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